“为你自己的灵魂恢复名誉”
“为你自己的灵魂恢复名誉”冯钢
我的朋友以及一些同学和学生，都曾要求我写点关于尼采的东西，但我一直没敢动手。虽然尼采和韦伯、马克思都是我最喜欢的思想家，但是唯有尼采是让我特别敬畏的，这种敬畏着实使我面对他时总是那么战战兢兢的，他是“在现代墓室或陵寝中时常出现的‘反标’的第一个作者”。
韦伯曾经说过，对他影响最大的两个人就是尼采和马克思。这一点在韦伯自己的思想意识中确有明显印记。马克思的学术路径自始至终都是“外向型”的，就像他自己所说“重要的是改变世界”。相反，尼采是“内向型”的，他关注的始终都是人的内在精神，即使是对外部世界的判断，他所依据的也是人的内心状态。在我阅读韦伯的作品时，时常会感受到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取向在一个执着的内心中的那种不屈不挠的拼争。
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读懂尼采的，他的作品以格言的形式和诗的意境展示给世人，但他自己却并没有对世人的理解抱太大的希望。他说，他的读者必须“生来就是要在迷宫中走路”并具备“听新音乐的耳朵”。他想象的“完美的读者”是“一位有勇气的、很好奇的怪物。此外，也是一位能屈能伸的、有心计的、谨慎从事的人，一位天生的冒险家和探索者”。我相信，这样的读者在我们这个时代是越来越少了；正如尼采所说，在他写作的时代，这种阅读所必须的“宗教和艺术的经验”仍然是可能的，但是“我们的后代也许将不再有这种幸运”。
尼采自己曾经说过“我就是历史上的全部伟人”。即使是诚心为尼采辩解的后人，也不得不把这句话解释成他在精神错乱时的“疯话”。但是，如果大量阅读尼采作品，你就会发现，这绝不是他一时的“疯话”，而是对他所谓的“存在者之基本特征”的现身说法。
尼采的思想多被人误解，他所谓“权力意志”，只是用于指称一切存在者之基本特征，即“是我们所达到的终极事实”。在尼采看来，真正的人的生活，是与在历史中展开的人类精神的合一。一个人必须尽可能地使自己转变为人类的经验缩影，让历史地展开的精神在他个人身上化身而成为实际的存在；他的人格必须成为人类精神走向未来的桥梁。因此，这里的“权力”就是一种在其中充满了精神的“力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尼采做过这样一个分析：力量可能成就某项“事业”，但是，力量本身是否值得尊敬，则取决于力量中包含的理性程度；这也就是说，只有当力量本身被当作达到某种目的的工具时，只有当单纯的力被某种更高的东西所克服，我们才能谈论真正的成就。真正的成就是一种奇观，“一位天才的力量不是应用于作品，而是应用于他自身，把它自身当作一件作品，掌握他自己，纯化他自己的想象力，安排和选择纷至沓来的各种任务和观念”。然而，人们的眼睛在这种真正的成就面前经常是“盲目”，因而对这种成就的态度也只能是“无人喝彩”。
尼采是反基督教，但尼采有自己的“神”，像基督教一样蔑视尘世，追求“永恒的生活”。但是，基督教的“永恒生活”是以面向“天堂”的上帝作为情感基础的；而尼采的“永恒的生活”则是以面向“地狱”而获得情感基础的。他在“地狱之旅”中把自己与那些死去的伟人联系起来：伊壁鸠鲁、蒙田、歌德、斯宾诺莎、柏拉图、卢梭、帕斯卡尔、叔本华……“不管我说些什么，我的眼睛注视着这八个人，我还看到他们的眼睛注视着我”。相对于那些竭力维持着的庸庸碌碌的生命，这些伟大的逝者却是如此真切地活在世界上，他们“似乎永远不会厌倦他们现在已经死去的生活”。
什么才是“永恒的生活”？
在尼采看来，人分为两种：奴隶和自由人。
“一个奴隶是这样一个人，他每天拿不出三分之二的时间给自己，无论这个奴隶同时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一个政治家，一个生意人，一个官员，一个学者。”忙忙碌碌、追名逐利的“奴隶”在尼采看来是真正意义上的“懒汉”，因为他不愿意为成为一个具体的特立独行者而花费精力。
而自由的灵魂不会使他的外在生活目标成为他的负担。他不会渴望国家和社会中的高位；使他能够维持生活的一小间办公室或一小笔财产足够了。他将这样组织他的生活，使它尽可能地不受经济和政治领域所发生的事件的影响。他从外在问题的纠缠中节省下来的精力被用来在知识的海洋里自由地遨游。他限制自己的感情，不使自己过多地卷入世事，在其中虚掷自己的热情。他确信，如果他受到缺乏爱的指责，正义之神会为他的弟子出面辩护。他的生活方式和思想方式表达的是一种精致的英雄主义，这种英雄主义并不像它那粗糙的兄弟那样渴望群众的赞美；他将悄悄地走过世界，他将悄悄地走出世界（《人性、太人性的》）。
这个嚣闹的现代化尘世正在制造一个普遍的奴隶制度及其等级制度，但在其之上必将站立起一个贵族阶级，也许这是一个隐士阶级！“像所有其他人一样生活和信仰的学者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伟大的英雄主义已经再度成为必要！”
因此，一个人应该做的事，就是“为你自己的灵魂恢复名誉！” 哲学界的刘小枫先生，法学界的邓正来先生，社会学界的冯钢先生…都是极具有思想魅力的人文学者。 “为你自己的灵魂恢复名誉”
理性与信仰是联系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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